Econ-048 2024台灣街友調查 (Taiwan the homeless study)
你是否曾在街頭看過街友?也曾疑惑,他們為什麼會沒有家?根據衛福部統計,2024 年台灣街友人數已達 6,582 人,近 20 年成長高達 166%。這不只是少數個案,而是一個持續擴大的社會現象。多數人可能以為,街友大多是身心障礙者,或是不想工作的人。但數據呈現出另一個更值得關注的現實:有 46.4% 的街友其實是有工作的,近 8 成仍有工作意願,並希望回歸正常生活。然而,即使努力工作,超過 7 成月收入仍低於 1 萬元,難以負擔租金。同時,超過 6 成沒有任何親人聯繫,一旦陷入困境,幾乎沒有支持可以依靠。本文將從人口結構、收入來源、生活條件、就業狀況與住房需求等角度,分析台灣街友的現況,理解他們流落街頭的關鍵原因,並進一步探討可能的解方,思考如何讓「有意願回去的人」,真的有一條回得去的路。
台灣街友人數成長趨勢:2024年超過6500人,近20年成長166%

資料來源:衛福部

資料來源:衛福部
1. 長期結構上升(2003–2015)
- 人數由約 2,477 人增加至 4,464 人,累積成長約 80%
- 期間雖有波動(如 2008 年金融海嘯回落至約 3,074 人),但整體趨勢持續向上
- 顯示遊民問題與景氣循環有關,同時也存在長期結構因素(如收入、就業穩定性)
2. 關鍵轉折跳升(2016–2017)
- 2016 年快速升至 8,984 人,2017 年達 9,272 人歷史高點
- 相較 2015 年(4,464 人)幾乎翻倍,為整體趨勢最大斷點
- 可能與通報制度強化、統計方式調整或弱勢族群問題被更完整揭露有關
3. 高檔盤整與疫情影響(2018–2024)
- 2018 年回落至 5,164 人後,長期維持在 5,000–6,700 人區間
- 2021 年受疫情衝擊升至 6,716 人,其後略為回落但未回到疫情前低點
- 2024 年為 6,582 人,顯示整體已進入「高檔穩定」階段,問題仍未明顯改善
4. 六都高度集中,佔整體絕大多數
- 新北市 1,887 人、台北市 1,478 人,為全台前兩高
- 高雄市 704 人、台中市 573 人、桃園市 555 人、台南市 388 人
- 六都合計約 5,500 人以上,佔全台比重極高
- 顯示遊民問題與都市化、人口密度、就業機會高度相關
台灣街友人口結構:男性超過八成,50歲以上未婚,教育程度國高中佔多數

資料來源:衛福部

1. 性別與身心狀況:男性為主,近四分之一為身心障礙者
- 男性占 83.5%,女性僅 16.5%,性別高度集中
- 七成並非身心障礙者,身心障礙者僅占 22.8%
- 顯示遊民問題與男性勞動市場、健康與社會支持系統高度相關
2. 年齡結構:中高齡為主,50 歲以上超過一半
- 60–69 歲占 44.1%,為最大族群
- 50–59 歲占 29.1%,兩者合計超過 7 成
- 70 歲以上占 11.4%,39 歲以下僅 3.6%
- 顯示遊民族群以老年人口居多
3. 教育與婚姻:低教育程度與單身、離婚比例高
- 教育以高中職(32.3%)、國中(28.2%)、國小(28.2%)為主
- 大學以上僅 6.4%,顯示教育資本相對不足
- 未婚占 55.5%,離婚占 31.8%,已婚僅 10.0%
- 顯示家庭支持較弱、社會連結較低,增加落入弱勢風險
台灣街友家庭關係:家庭網絡薄弱,超過六成無聯繫親人


1. 家庭連結斷裂:多數無子女、父母不在或少聯繫
- 無子女比例達 60.5%,有子女者僅 39.5%
- 父母健在比例僅 23.6%,多數已無直系家庭支持
- 即使有子女者,僅 13.8% 經常聯絡,49.4% 幾乎不聯絡
- 顯示核心家庭支持功能明顯弱化
2. 親屬與家庭網絡薄弱:超過六成無任何親人聯繫
- 61.4% 表示沒有與任何親人保持聯繫
- 有聯繫者以兄弟姊妹(23.2%)為主,其餘如子女(5.0%)、父母(0.9%)比例極低
- 即便存在親屬,多數連結鬆散,難以形成實質支持
- 顯示遊民多處於「低家庭連結」甚至「無支持網絡」狀態
3. 社會支持轉向街頭網絡:以街友與社工為主要互動對象
- 最常往來對象為街友(33.5%)與社工人員(29.9%)
- 一般朋友(13.2%)與親人(8.8%)比例相對較低
- 宗教人士(6.5%)、店家(3.1%)提供次要支持
- 顯示支持系統已從家庭轉移至「街頭人際網絡+社福體系」
台灣街友夜宿街頭時間與睡覺地點:四成成為街友1~5年,大多睡在車站周邊

1. 街頭生活呈現長期化趨勢:超過四成停留 1–5 年
- 停留 1–5 年占 41.4%,為最大族群
- 未滿一年占 18.6%,6–10 年占 15.9%
- 超過 10 年(含 11–15 年、16–20 年、21 年以上)合計超過 20%
- 顯示不少人一旦進入街頭,很難在短時間內脫離,逐漸轉為長期狀態
2. 睡眠空間高度集中於公共場所:車站與公園為主要據點
- 車站周邊占 45.0%,為最主要地點
- 公園占 20.9%,其他公共區域占 10.9%
- 顯示街友生活高度依賴開放且可停留的公共空間
3. 居住型態反映制度缺口:缺乏穩定與可負擔的選擇
- 高度集中於戶外與公共空間,而非正式安置或租屋
- 與「安置機構使用率低、租屋門檻高」相互呼應
- 顯示問題核心在於缺乏可持續的居住解方,而非單純沒有空間
成為街友的三大主因:經濟壓力、健康限制、家庭斷裂

1. 經濟因素為主因:失業與租屋負擔壓力最大
- 「失業或賺的錢不夠付房租」占 35.2%,為最主要原因
- 欠債、跑路占 7.7%,顯示財務壓力進一步惡化生活狀況
- 整體來看,超過 4 成與經濟能力不足直接相關
- 反映就業不穩與住房負擔,是進入街頭生活的關鍵門檻
2. 健康與照顧因素:身心狀況影響工作與生活能力
- 健康與身體障礙因素占 18.0%,為第二大原因
- 主要照顧者死亡、無其他親屬接濟占 9.6%
- 從監所出來占 3.9%,回歸社會適應困難
- 顯示部分遊民並非單純失業,而是因健康與照顧斷裂失去支撐
3. 家庭與社會支持破裂:關係衝突與制度銜接問題
- 家庭因素不合占 16.5%,為第三大原因
- 不適應安置機構生活占 4.4%
- 遭遇家暴(0.7%)與福利資格喪失(0.5%)比例較低
- 顯示遊民問題涉及家庭關係與社會支持網絡斷裂
台灣街友收入狀況:超過四成有工作所得,但月收普遍低於新台幣1萬

1. 收入來源多元但不穩:以工作收入為主但結構脆弱
- 工作所得占 43.2%,為主要來源
- 社福補助(15.0%)、向他人索取(12.7%)
- 資源回收(5.0%)、親友支持(4.5%)、打零工(3.2%)比例較低
- 顯示即使有收入,多屬不穩定或低保障型態
2. 收入水準偏低:近 7 成月收入低於 1 萬元
- 1–5,000 元占 47.3%,為最大族群
- 5,001–10,000 元占 23.2%,兩者合計超過 7 成
- 10,000 元以上比例明顯下降,15,000 元以上已不到 15%
- 顯示多數遊民處於極低收入狀態,難以負擔基本生活與住房
3. 非正式與依賴型收入占比高:社會支持角色關鍵
- 乞討、他人協助與社福合計占比顯著
- 子女或父母支持比例極低(分別約 1.4%、0.9%)
- 顯示遊民經濟結構高度依賴非正式與社會救助系統
台灣街友生活狀況:五成街友一天用兩餐,四成每天洗澡


1. 用餐狀況:多數僅能維持一至兩餐,穩定性不足
- 一天兩餐占 50.9%,為最大族群
- 能達三餐以上僅 24.5%,一餐占 20.5%
- 幾乎沒有吃占 0.9%,顯示部分連基本三餐都難以維持
- 顯示整體飲食仍偏不足,生活處於基本需求邊緣
2. 食物來源:高度依賴外部供給,經濟能力有限
- 善心人士或路人贈送占 39.6%,為主要來源
- 自行購買占 38.8%,與他人供給幾乎相當
- 機構定期提供占 17.4%,形成重要支撐
- 顯示食物來源仰賴「個人能力+社會援助」
3. 衛生條件:清潔頻率與環境受限,仰賴公共資源
- 每天洗澡占 42.7%,2–6 天一次占 37.3%,仍有一定基本清潔能力
- 但一週以上才洗比例超過 15%,顯示衛生條件不穩定
- 洗澡地點以公共場所(23.2%)與公部門設施(16.5%)為主
- 顯示生活高度依賴公共空間與社會資源
台灣街友工作狀態:超過四成有工作,且未來就業意願高




1. 就業狀況兩極:仍有近半數在工作,但穩定性不足
- 有工作占 46.4%,沒有工作占 53.6%
- 顯示並非完全失業,但就業機會與穩定性有限
- 多數處於「有工作但難以維生」或「間歇性工作」狀態
2. 工作型態以非正式為主:部分工時占絕對多數
- 部分工時工作占 76.5%,全職僅 19.6%
- 顯示就業以臨時性、彈性工作為主
- 收入與保障不穩,難以支撐脫離街頭生活
3. 工作內容集中低門檻勞動:以粗工與服務性工作為主
- 粗工占 33.3%,為最大宗
- 派報/發傳單(18.6%)、清潔工(11.8%)
- 技術性或穩定職缺比例低
4. 工時結構破碎:多為短工時與不連續工作
- 每週 1–2 天與 3–4 天各占 33.3%,合計超過 6 成
- 每天工時以 8 小時為主(56.9%),但仍有 25.5% 低於 4 小時
- 顯示「有工作但不穩定」的典型型態
5. 就業意願高,但受年齡與健康限制
- 願意工作占 78.6%,不願意僅 21.4%
- 有意願者最需要彈性工時(28.5%)與專門就業機會(22.9%)
- 不願工作主因為年紀大(44.7%)與身心狀況不佳(36.2%)
- 顯示問題關鍵在於「可接軌的工作機會不足」,而非動機不足
台灣遊民安置機構:使用率低且回流意願低,主因為規定嚴格以及不適應團體生活

1. 多數未進入安置體系:制度觸及率有限
- 不曾住過安置機構占 73.6%,曾住過僅 26.4%
- 顯示多數遊民仍停留在街頭,未進入正式支持系統
- 安置資源存在,但實際覆蓋率有限
2. 回流意願偏低:曾入住者多不願再進入
- 曾住過者中,不願再入住占 72.4%,願意僅 27.6%
- 顯示過去使用經驗未能有效提升滿意度
- 安置機構在「留住使用者」上存在明顯挑戰
3. 規範與生活型態不符:制度門檻與自由度衝突
- 規定嚴格(18.7%)為最大原因
- 不喜歡團體生活(15.2%)、缺乏隱私(14.1%)
- 顯示安置機構的管理方式與個人生活習慣存在落差
4. 居住條件與功能性限制:難以滿足長期需求
- 只提供短暫居住(9.4%)、空間擁擠(9.1%)、環境不佳(8.3%)
- 交通不便(6.7%)降低使用意願
- 顯示部分機構偏向「短期收容」,缺乏長期穩定支持
5. 人際與制度體驗影響:服務感受也是關鍵因素
- 住民態度不友善(4.4%)、工作人員態度不佳(3.5%)
- 雖比例較低,但直接影響使用者體驗與再入住意願
- 顯示軟性服務品質同樣重要
台灣街友需要何種住宿協助?租屋補助以及便宜租屋的媒合服務


1. 住房需求明確:超過 7 成希望有固定住所
- 需要固定住所占 77.3%,不需要僅 22.7%
- 顯示多數遊民並非選擇街頭生活,而是缺乏進入住房的條件
- 「有沒有房」仍是最核心的結構問題
2. 租屋補助為首要需求:經濟門檻是關鍵障礙
- 租屋補助占 33.5%,為最高需求
- 反映主要困難在於租金負擔能力不足
- 若能降低進入門檻,有機會直接減少街頭人數
3. 資訊與媒合缺口:租得到房比有錢更困難
- 租屋媒合與資訊提供占 30.8%,接近補助需求
- 顯示市場資訊不對稱、房東接受度與信用問題
- 住房問題不只在價格,也在「進入機制」
台灣街友目前處境與對自身的未來規劃:想找工作,回歸生活,有穩定住所

1. 街頭風險高:多數曾遭遇外在壓力與傷害
- 警察臨檢占 32.9%,為最常見經驗
- 遭人偷竊(23.8%)、被辱罵(14.3%)比例高
- 生病路倒(6.2%)、被毆打(4.7%)等安全風險亦存在
- 顯示街頭生活伴隨高度不穩定與風險暴露
2. 社會排斥與不安全感:心理與人身風險並存
- 遭性騷擾(4.0%)、車禍受傷(3.4%)、被人勒索(2.6%)
- 僅 2.2% 表示沒有任何負面經驗
- 顯示多數遊民長期處於壓力與不安全環境
- 街頭生活不只是經濟問題,也包含安全與尊嚴問題
3. 多數仍希望回歸正常生活:就業是核心出口
- 想找工作、回歸生活占 36.4%,為最大比例
- 顯示多數遊民仍有明確目標與改變動機
- 就業機會仍是脫離街頭最重要的關鍵
4. 需求與心態分化:部分積極改善,部分維持現狀
- 希望有穩定住所占 16.2%,擁有個人理想占 13.3%
- 但維持現狀(10.4%)與沒有計畫(12.7%)亦占一定比例
- 顯示遊民族群在動機與狀態上出現分化
5. 健康與制度仍是關鍵限制:影響未來選擇
- 需要協助健康狀況占 3.5%,等待補助資格占 7.5%
- 顯示部分人受限於身體或制度門檻,難以立即改變
- 政策需同時解決「能力限制」與「制度銜接」問題
結語:當就業、收入與住房無法銜接,流宿街頭就成為結果
從整體數據來看,台灣街友問題並不是單一原因造成,而是多重結構因素交織的結果。經濟面上,超過7成街友月收入低於1萬元,即使有46.4%仍在工作,也多屬於部分工時或不穩定收入,導致無法負擔租金。社會面上,超過60%沒有任何親人聯繫,家庭支持系統幾乎斷裂,使得個人一旦跌落,就缺乏回到社會的緩衝機制。同時,制度面也存在落差,超過7成未曾進入安置機構,而曾入住者中有72.4%不願再入住,顯示現行安置方式難以符合實際需求。再加上中高齡比例高達7成以上,健康與年齡限制進一步降低重新就業與自立的可能性。
但值得注意的是,多數街友並非缺乏動機。數據顯示,78.6%仍有工作意願,36.4%希望找工作回歸正常生活,77.3%希望擁有固定住所。這代表問題的核心不在於「不想改變」,而在於缺乏一條可以實際走回去的路徑。當就業機會不穩、收入不足、租屋市場門檻高時,即使有意願,也難以脫離街頭。
從政策角度來看,解方的關鍵在於建立一條可銜接的「回歸路徑」。
第一:強化「彈性就業機會」,例如提供短工時、臨時性工作與過渡性就業,讓街友能逐步恢復收入與工作能力。
第二:降低「租屋進入門檻」,透過租屋補助與房東媒合機制,解決33.5%租金負擔與30.8%資訊不足的問題,讓有收入者能真正進入住房市場。
第三:優化「安置機構設計」,提升隱私、彈性與居住品質,其成為過渡而非排斥的選項。
整體而言,街友問題反映出當就業、收入與住房之間無法順利銜接時,就會產生持續的邊緣人口。唯有讓這條路徑重新接起來,街頭生活才有可能從「長期狀態」轉變為「短期過渡」。


